

黑板报上写着两则通知,一则告诉学生配眼镜,一则通知老师换本地电话卡。一间教室里,一个女生独自对着窗外,书本放在手上,浑然不觉外界。另一间教室,在老师的组织下,《爱我中华》的合唱整齐嘹亮。
校门口挂着的两块校牌,展示着这个学校的特殊之处,“汶川县映秀漩口中学”、“长治市长安慈善学校”。
校园里到处忙忙碌碌。7月19日,漩口中学迎来一个网上签名活动——“学英雄少年,为奥运添彩,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这一天,“知心姐姐”卢勤进行了一场专题讲座。漩口中学校长张舜华说:“卢老师的讲座,正是我们想要的。”
生命援助、物质援助、心理援助,这是对灾区进行社会援助的三个阶段。心理援助,在这次赈灾中前所未有地被重视起来。
忘记很难,创新代替担心
记者:震情发生后,“知心姐姐”做了哪些工作?
卢勤:我们有一个“知心姐姐”团队,这是一个有20人的团队,有艺术家、有企业家、有志愿者。我们团队去了灾区4次,我去了两次,接触了成千上万的灾区孩子。
我们的第一个活动是“知心姐姐陪你过六一”。一个人如果“六一”不快乐,那么童年不快乐;如果童年不快乐,那么一辈子不快乐。我们到每一所学校,都要让孩子笑起来。这是很久没有看到的场景,这是我们的长久工作。我们的第二个活动是“知心第一课”。
记者:“知心姐姐”的主要方法是什么?
卢勤:首先,用爱心代替伤心。为他人做事情,帮助别人,来代替自己的伤心。其次,用创新代替担心。地震发生后,是否会发生余震、水灾,仍有孩子在担心。“知心第一课”的好多课程,就在激发孩子们的创新精神。再次,用美好代替悲惨。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来淡化环境的悲惨。
我问孩子们,长大想做什么?有的说要当医生,去治病救人;有的说要当老师,像谭千秋那样的老师;有的说要当地质学家,要预报出地震。可以说,是地震震出了新梦想。忘记很难,所以,要创造出新的东西,来代替悲惨,淡化悲惨。
记者:孩子们的表现怎样?
卢勤:总体来说,孩子们的表现相当不错,他们互助、忘我、有责任意识。在一个小学校,我问大家,谁家的房子倒了?全都举了手。我又问,谁想建新房子?全都举了手。我让大家画画,主题是“我心中的房子”。一个孩子的画很大,要给所有没有房子的人住;一个孩子画的装满药品的房子,要给受伤的人们使用;一个孩子画的房子长脚,一震就跑;最让我感动的是,汉旺镇小学五年级的谢晓莉,画的是长翅膀的房子,要给5·12地震中死去的14个同学住,她把这个叫做“天堂的房子”,她不想让自己的同学在天堂里没有房子住。
关注渐去,心理问题显现
记者:这种整校的搬迁,对学生的心灵恢复来说,是否有所帮助?
卢勤:现在救人工作结束,正在恢复家园建设,当这一切过去之后,孩子们的心灵地震刚刚开始。房屋倒塌、亲人离去,这对孩子们的影响很大。不论生活还是环境,他们无法自拔。而学生们离开被毁坏的家园,这很好,有助于他们心理的恢复改变。
记者:漩口中学的学生来到山西之后,第一课都是军训,这对他们走出阴影是否有帮助?
卢勤:这个措施相当好,劳其筋骨、焕发精神,等于把心理训练和体能训练放到了一起。
记者:灾难发生后,什么时间心理问题会凸显?
卢勤:比如,当一个人失去亲人时,夜深人静、无事可做时,他就开始怀念。当他能够把亲人的怀念变成一种行为时,就能早一点化成力量,找到能做的事,从而代替悲伤。地震后的人们也是如此。
营造家园,并非谁有问题
记者:心理援助最基本的原则是什么?从灾区中走出来的老师,是否同样需要心理援助?
卢勤:原则是营造一个美好的精神家园。
这次地震中,老师们的表现也是十分感人的。东汽中学的校长,妻子遇难了,自己还坚持救助同学。在德阳三中,学生对失去孩子的老师说,我们愿意做你的孩子;老师也对孩子说,我愿意做你们的父亲。
记者:你对“范跑跑”怎么看?他的校长说他病了,他后来的一切行为是一个病人的行为。
卢勤:这是道德问题,他的价值观真正有问题。他把教师的天职忘了,在那种时刻,普通人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老师没有,有那么多的家长,把孩子交到了你的手中。“范跑跑”忘了自己是一个老师,他不配当老师。
记者:对汶川地震后的心理援助,请做一个简单的评价。
卢勤:国家非常重视,他们精神家园的重建,也相当重要。出现的问题是很不规范,出现了一些所谓的专家,造成了一些负面的影响,使灾民受到了二次伤害。这是庞大的群体,出现问题也在所难免,心理援助需要进一步规范,需要专业化。
人物简介:
卢勤,1948年9月12日出生,北京人。30岁调入中国少年报社,34岁起担任 “知心姐姐”栏目主持人,被广大少年儿童及父母称为“知心姐姐”,现任中国少年儿童新闻出版总社总编。
20多年来,她致力于少年儿童及家长心理健康的研究。曾获中国新闻工作者最高奖“韬奋新闻奖”、“中国内藤国际育儿奖”、联合国颁发的“支持儿童”杰出成就奖,并获“中国保护未成年人杰出公民”、“全国优秀少年儿童工作者”、“全国三八红旗手”、“巾帼建业标兵”等称号。
本报记者 李清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