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进行的旧城改造，让老居民对这条老街充满了眷恋。

尽管一场大火把崇善寺的大部分化为灰烬，但它仍然是太原市最大的庙宇。

街名来历

与车辆和行人川流不息的五一路相比，东西走向的上马街，平和而悠闲。其实这条街的名头绝不亚于身边这个热闹的邻居。“太原有个上马街，北京有个下马街。”这是老太原人口头流传的一句谚语。谚语来自一个民间传说，明朝末年起义军领袖李自成从这里上马后，挥戈东去一直打进北京，在北京某街下马。于是，太原就此产生了“上马街”，北京也由此出现了个“下马街”。

实际上，上马街的名称本与李闯王没有丝毫关系，它得名于明初问世的皇庙，这里奉祀着皇帝和皇后的牌位，地方官吏路过此地必须提前下马、下轿，步行走过皇庙之后再上马上轿离去。久而久之，人们便把下马的地方叫做“下马街”;将上马的地方，叫做 “上马街”。后来，清代废弃明代规矩，改皇庙为万寿宫，从此再无上马下马之赘举。于是，原本是一条街巷上的两个名称 “上马街”、“下马街”，遂合二为一，统称为上马街。

平和悠闲自不言

在这条长700多米，宽9米多的小街上，学校、医院、寺庙、银行、饭店、网吧、超市应有尽有，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住宅楼和近几年修建的新楼相邻而居，同时还有众多的清末和民国时建成的旧平房点缀其中，缓缓走过这些建筑，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这里临街的屋子大都改建成了商用房，饭店、商店、美发店、小五金店随处可见，路边还有棵大槐树，高高的枝桠、嶙峋的树干，树身边围着一圈铁栏杆，一望便知是经了岁月的。树，可谓是上马街喧闹和寂寥的最好见证。

上马街曾是太原市的热闹地段，因而有许多更小的南北向巷子穿过，构成了四通八达的交通，从前这些小巷都是土路或青石路，如今虽然都成了柏油马路，但街边古老的民居似乎在提醒我们，别忘了上马街的过去。

人们说街道是城市的坐标，沿着街巷，可以抵达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闲步在上马街，路过朴实的老民宅，有一种家的感觉。但推开大门进去，几乎所有的四合院都已失去了原有的风貌，院子里各家自己搭建的小房，把原本四四方方的院子挤得只留下狭小的过道。院子里各家堆放的蜂窝煤，以及杂物更加重了院子的割裂感。年久失修的房子，墙面开裂，屋子漏雨，甚至有几处平房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不过这里的旧城改造工作已经开始了，也许用不了多久，眼前这一切都将变成我们追忆的对象。

临街院落里的房子大多是砖木结构的，经过了风雨的木头变得黝黑。上马街两侧有许多曾经的深宅大院，即使如今破败了也能从高高的马头墙、雕了花的门楣和各式各样的青瓦上一见端倪，所以很多院落的大门上都钉有“历史民居”、“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从以前的热闹之中可以遥想，繁华都已随风而去，留下的，只是后人们依稀的想像，这大院中或许有过的故事。

来到上马街就不得不说说崇善寺和进山中学。历史上的崇善寺规模宏大，气势不凡，曾作为皇家寺庙红极一时，伴着晨钟暮鼓，僧侣们轻敲木鱼，虔诚地修行着。清代一场大火把寺庙的大部分化为灰烬，只留下今天这般规模，但它仍然是太原市最大的庙宇，逢年过节照样游人如织，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在上马街的另外一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进山中学则增加了这条街的人文内涵与文化气息。1922年由阎锡山一手创办的进山中学，创立后没多久就被以教师身份为掩护的地下党员，发展成培养进步师生的红色堡垒，给山西的革命斗争播撒下火种，为太原的解放做出了贡献。如今这座85岁的老校依然焕发着青春的生机，继续为国家培育着桃李。今天的太原日新月异，而拂去岁月的风尘，我们依然需要从这些城市历史的“文脉”中汲取营养。

站在21世纪回望，历史的背影虽已渐渐远去，而历史所赋予城市的文化性格与底蕴却一直向前延伸。

祁庚辰：久经风雨看新颜

68岁的祁庚辰老人自幼就住在上马街，他亲眼目睹了这条街的变迁。“解放前，白天我在这里卖过号外。街上总是很安静，行人不多，几个上了年岁的人坐在竹椅里打盹，晚上我就和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在这附近的巷子里追逐打闹。后来解放了，这里基本还是老样子，平时街上人不多，过年有卖摔炮的，有卖柿饼和山楂糕的，有卖风车和糖葫芦的，还有卖琉璃咯崩的(一种玻璃制品，一头是圆的，另一头在嘴里一吹一吸可以发出声响来，但是玩不好就碎了)，小商贩将整条街的年味烘托得浓浓的。”

至于这条街上的景物，祁庚辰说，“过去只感觉路灯不明，马路不平，现在的确是比原来好多了。”只是这种变化在祁庚辰看来，并不是很多。

太原市公安学校、市人民医院、机带厂这些上世纪50年代的单位的旧址还都在，居民院落里的老邻居们搬走的也不算多。平时没事出来在街上逛逛，下棋的、打牌的、晒太阳的，基本上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上街买东西时，许多老人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不是钱包，而是用手绢包着的钱，这种情况也许只有在我们这里能看到了。”祁庚辰觉得老邻居们还保留着多年前的生活习惯。

事实上，秋天储备大量的蜂窝煤，每天在规定时间到街边的公共水站往回挑水，排队进公共厕所这些生活方式可能是让祁庚辰感觉生活变化不大的原因。

其实，生活中的变化还是很多，只不过祁庚辰在日常生活中已经习惯了，比如，上马街的国营粮店和小卖部早就消失了，他买粮买东西的时候跟别人一样去超市。想给老家的姐姐打电话时，再也不用跑到电信局交钱排队，然后挂长途电话，而是坐在自己家里顺手拿起电话就能说了。前些日子老伴突发哮喘，祁庚辰出门立即拦到出租车，紧急送老伴去医院治疗，及时让老伴转危为安，而过去老伴摔伤造成骨折，他是在3个邻居的帮助下，才用自行车把老伴送到医院的。

祁庚辰是看着上马街上的孩子长大的，眼下孩子们的孩子也长大了，他们一个个飞出这条老街。听说这条老街也要进行改造，祁庚辰觉得这是件好事。

也许在别人看来，上马街只是太原市一个普通的街巷，但旧城改造却让祁庚辰对这里充满了惋惜和眷恋。现在只要有空他就到街上走走，究竟是要消除都市浮躁的心情，还是给自己留下一份记忆和怀念，祁庚辰自己也不知道。

李艳春：宜行宜住宜安然

两年前，27岁的李艳春结婚，婚后她成为上马街的新居民，每天下班从单位回家时，都要骑自行车穿过整个上马街，对这条街的感情在这两年中也逐渐培养起来。“过去很少来这里，印象中这条街道路挺窄的，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又没有什么绿化，感觉就像整个太原市最古老的居民区。后来住在这里才发现，街上的老邻居相互之间都认识，每天大家见面了总有说不完的话，那种邻居之间如同一家人的感觉，别的地方很少有。”

早晨上班的时候，李艳春经常能看到穿着睡衣、蓬松着头发在外面买早点的女人，晨练的老人，推车叫卖的小贩，背着书包行色匆匆的学生，这一切构成了上马街古朴而现代的全景图，呈现着城市普通市民的真实生活。街道和街道两旁的店铺及居民院落共同构筑起的狭长老街，很像一条悠长的峡谷，走在这里，李艳春觉得整个生活的节奏仿佛都慢了下来，使她能够暂时忘却竞争给她带来的压力，享受到一种轻松和惬意。由于上马街只有9米多宽，所以时不时也会出现堵车的情况，然而所有被堵的司机似乎并不着急，没有挣抢，只见礼让，不一会儿道路就恢复通畅了，这些好处，让李艳春深深地爱上了这条老街。

现在李艳春最喜欢的事，就是下班回来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过整条上马街，便在街边买点菜，碰上熟识的邻居再聊几句，从咸菜的腌制方法，到昨晚电视剧的内容，完全置身于轻松的生活中。而此时街上的其他居民也大多和她一样，在上班—下班—吃饭—休息这种按部就班的规律里，进行着周而复始的城市生活。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从宋代重建太原城以后来此居住的百姓，到民国时蛰居于斯的市民，都在浩瀚历史中被湮没，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惟独这条保存有历史风貌的街道，还是那样安静地品味着时代更迭带给它的变化。而上马街这条古老的街道，我们无法再现它以往的繁华，并且随着拆迁改造的逐步进行，以后就是再来寻访它，也可能会无迹可寻。因此我们把关注这条街道的想法付诸行动，把这些画面以我们的笔和镜头，一一记录。

采写：本报记者 吴学强 摄影：本报记者 马立明